好养不如好卖：那些在阳澄湖里的“洗澡”的螃蟹们
曹晟源 苏州报道
随着消费市场的不断扩大，每年产出2000多吨大闸蟹的阳澄湖已经不能满足全国人民的胃口。于是，苏北蟹、太湖蟹被不良商家运至阳澄湖，在经过阳澄湖水泡过，带上戒指之后，这些螃蟹身价陡增。在业内，这种做法叫做“洗澡蟹”。
今年，阳澄湖里面还有苏北蟹“洗澡”么？
苏北来的阳澄湖蟹
9月底的一个凌晨，阳澄湖边的某家蟹庄，陈师傅和往常一样，开着从苏北装车的螃蟹来到阳澄湖卸车。
自从中秋之后，陈师傅的货车基本上都在苏北部分城市和阳澄湖之间来回行驶，他现在所要做的事情就是将苏北蟹或是太湖等地的螃蟹运到阳澄湖“洗个澡”。
两年前，陈师傅还在昆山当地一家高星级酒店做接待司机，后来在朋友的介绍下帮着一家蟹庄的老板做起“洗澡蟹”的生意。
私下里，一位蟹庄老板对于蟹庄售卖“洗澡蟹”并不忌讳：“每年那么多人来我这吃大闸蟹，还有包括上海等周边城市的老客户来我这里订蟹，说实话我自己养的这些大闸蟹根本不够蟹庄销售的，用一些太湖蟹和苏北蟹再正常不过了。”
“这种情况在当地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阳澄湖当地肯定也不只我们一家在这样做。”陈师傅坦言，“现在阳澄湖可以养殖大闸蟹的水域越来越小，但是整个市场的消费量却没有下降，阳澄湖的大闸蟹供应不过来，我们就只有用一些外地的螃蟹。”
由于从1998年开始的阳澄湖大闸蟹围网养殖丰收，湖中围网养殖面积不断扩大。为进一步规范管理，2002年开始，苏州市有关方面组织清拆了大量围网，缩小养殖面积，至2007年底阳澄湖大闸蟹围网养殖面积从原先的13.8万亩减至8.6万亩，2008年围网养殖面积再进一步压缩至3.2万亩。
因此，在阳澄湖当地开蟹庄的人并不一定都有着自己承包的水面养殖大闸蟹。“我们公司也是想经营正宗的阳澄湖大闸蟹，但是苦于没有水域的资源。”陈师傅说。
一种业内流传已久的说法是，一到凌晨，阳澄湖边就会有运送外地螃蟹的车辆来临，而上述蟹庄老板对于这种情况并未否认。
陈师傅进一步解释称：“现在基本上螃蟹的下车都在凌晨，不是说我们怕被人看到，而是现在凌晨的温度偏低，我们从外地几个小时的车程运过来的大闸蟹已经处于一种脱水的状态，如果在温度高的时间段进行交易，螃蟹的存活率就大为降低。死的多我们就赚得少，所以我们会选择在凌晨卸车，将螃蟹倒进蟹庄自己的水塘里。”
螃蟹的存活率，成为了这些“洗澡蟹”蟹庄盈利高低的标准。所以这些蟹庄大都会选择在阳澄湖周围市县进蟹，“基本上运送的时间不会超过5到6个小时。这样螃蟹的存活率也会比较高，所以‘苏北蟹’会偏多”。
不过当记者希望能和陈师傅跟车卸货，看苏北螃蟹怎么在阳澄湖洗澡时，他以各种理由婉拒了记者。上述蟹庄老板也表示：“都是这个圈里混的，大部分也都是乡里乡亲，如果知道是我把这个情况说出去的，我也就不要在这里混了。”
这些苏北蟹、太湖蟹来到阳澄湖之后，除了进入当地的一些蟹庄，当地人也会将这些蟹拿出来散卖。
驱车前往阳澄湖，湖边沿着马路摆放着清一色的红色大水盆，水盆旁边都立着“正宗阳澄湖大闸蟹”的字样。
虽然这些路边的卖家操着当地的方言，言之凿凿表示这些都是自己家水域养殖的大闸蟹，但是知情人士坦言：“正宗的阳澄湖大闸蟹在开湖之后，按照正常的情况根本不会沦落到马路边零散售卖，不排除一些没有收购渠道的蟹农自己进行销售，但这仅仅是极少数的情况。只有到年底或是明年年初，才可能在阳澄湖周边的批发市场买到便宜的正宗阳澄湖大闸蟹。”
所以这些在马路边兜售的所谓的“阳澄湖大闸蟹”，很有可能就是过水的太湖蟹或是苏北蟹，甚至有可能就是直接从外地运蟹来的大卡车上卸下来的。
好养不如好卖
所谓阳澄湖“洗澡蟹”，就是指将别的地方产的螃蟹放到阳澄湖中饲养一段时间，再以阳澄湖大闸蟹的名义进行销售。价格的巨大差异是“洗澡蟹”们屡禁不止的重要原因。
傍晚时分，正是一天中生意较好的时候，刘芳看着自己蟹庄进进出出的客人感叹道：“这些都是正宗的螃蟹，没有了我们也不会拿苏北蟹来卖。但是现在不少新进来做大闸蟹生意的就不一样了，他们都抱着‘好养不如好卖’这样的心态做。花心思经过两年养成的大闸蟹，到头来可能卖的还不如过来洗澡的苏北蟹，这对我们养殖户的积极性打击很大啊。”
上述养殖户的说法实际上在阳澄湖范围内并不少见。根据阳澄湖周边水域的养殖情况来看，太湖蟹和苏北蟹上市都要早于阳澄湖大闸蟹，并且这个早上市的时间至少也要在一个月左右。
由于全国市场上不少消费者都不能分辨阳澄湖大闸蟹和太湖蟹、苏北蟹之间的区别，所以在阳澄湖9月24日开湖捕捞真正的大闸蟹之前，一些没有正规养殖水域的不良商家就开始大量收买太湖蟹和苏北蟹，至阳澄湖附近的水域进行囤养。
等到这些螃蟹在阳澄湖“洗过澡”之后，便可以打着阳澄湖大闸蟹的名号开始提前销售。
“有的甚至都没有能来得及到阳澄湖里面过过水，就被扎好运往全国各地，美其名曰‘阳澄湖大闸蟹’。”上述蟹庄老板坦言，这些来自江苏甚至是湖南的螃蟹虽然品种都是大闸蟹，虽然有些质量也并不比阳澄湖的差，但套上从黑市上买来的阳澄湖大闸蟹的“戒指”，价格往往暴涨不止一倍。
阳澄湖螃蟹的价格要远高于其他地方的大闸蟹，4两公蟹3两母蟹各4只的正宗阳澄湖大闸蟹组合装，养殖成本价格在420元左右，加上各种人工成本最终售价在800元左右。但是非阳澄湖的螃蟹这种组合最终的售价不会高于400元。
数据显示：2011年，全国河蟹产量60万吨左右，阳澄湖大闸蟹在2000吨左右，占全国产量的3‰。即人们消费的大闸蟹中，每1000只里面，仅有3只是阳澄湖蟹。2012年阳澄湖蟹养殖面积为3.2万亩，产量仅2300吨左右。而全国年消费大闸蟹量已超过30万吨。
“虽然这种情况在当地不是很多，但长此以往下去我怕‘洗澡蟹’的现象给行业带去坏的影响，大家都不定下心把阳澄湖大闸蟹的质量搞上去，不去做强品牌做大市场，而是用这种投机取巧的方式获得市场，这对阳澄湖大闸蟹品牌的树立是一个很大的阻碍。”当地较有声望的一家蟹庄老板无奈的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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